回应他的?唯有茫茫夜色。 金毋意呆呆立于屋内,好半晌回不过神。 他终是没有杀她,终是下不了手么? 她苦笑,泪水仍是哗哗而?下。 一切犹如恶梦,亦如老天爷开的?一个天大玩笑。 背负父债,她俨然对不起?遇到的?每一个人。 尤其是金家。 还有顾家。 以及顾家军、月亮村。 一个满心?冤屈之人,终成满身罪孽之人。 荒唐啊,荒唐! 江潮阔步进屋,见金毋意一脸泪痕,不由得怔了怔,“金姑娘这是怎么了?” 她抬袖拭泪,继而?摇了摇头:“没怎么。” “大人让我送金姑娘回去。” “不用了,我自己走回去。” “这儿距离世安苑可?不近啦。” “我想一个人静静,你回去吧。” 金毋意说?完提脚出?了屋。 屋外的?夜色与她来时一样,但世界却换了天地。 她的?命运发生了巨大转折,一切都将不同了。 江潮一时疑惑,今夜的?主子有点?怪,今夜的?金姑娘也有点?怪。 他不知发生了何事?,急忙往夜空招了招手。 一名暗卫从屋顶跃下,“江哥请吩咐。” 江潮往金毋意离去的?方向瞟了一眼:“你偷偷跟在金姑娘身后,以防有不测。” 暗卫抱拳应“是”,转身消失在黑夜中。 金毋意沿原路返回。 一步一停,走得踉踉跄跄、恍恍惚惚。 怪不得金家族谱上没有她的?名字,她竟真如金每嬑所骂的?那样,是个野种。 她并非金家人,并非金明?赫的?女儿。 怪不得娘亲出?身青楼却手不释卷、却有行医之才,那青楼竟只是个幌子而?已。 怪不得娘亲从不在她面前提及过往,那是因为往事?不堪回首啊! 怪不得娘亲在弥留之际叮嘱她,“要活下去,好好活下去。” 她竟是在尽全力,为许家留下一点?血脉。 可?留下这点?血脉,当真轻松么? 她当真能背负起?这沉重的?过往么? 金毋意倚住一侧巷壁,痛哭出?声。 一声声,哭得直不起?腰来! 深沉的?夜里,那哭声显得格外凄厉而?哀婉。 怪不得娘亲有那支蓝色簪子。 怪不得娘亲与父亲的?关系淡如清水。 怪不得娘亲给她取名“毋意”,想让她勿主观臆断简单过一生。 那么多“怪不得”啊! 一切竟都是有迹可?循。 只是她一直处于懵懂中,一直在大雾里行走,故尔不得其法。 她跌跌撞撞走出?了巷子。 眼前呈现出?宽阔的?街道。 夜色里,街道空无一人,犹如一条平静流淌的?河流。 她涉入“河流”,却不知自己能流向何方。 思绪堵在胸口,似要将她硬生生崩开。 有闪电划过夜空,照亮了街道两边的?房屋。 继而?是雷声阵阵,刚刚还是繁星满天的?夜幕,骤然之间下起?了倾盆大雨。 雨水淋湿了她的?发线、她的?衣衫。 她仰头看天,脸上泪水与雨水交织而?下。 真好,这场雨来得真及时。 这个世界需要清洗,她的?心?亦需要清洗。 她冒雨仍跌跌撞撞往前走。 一直走到后半夜,才到达世安苑大门?前。 离大门?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。 车帘挑起?,从里露出?一张男人的?脸。 橙色烛火下,男人的?面容俊美而?深沉。 冷承业说?:“赵公公,她不是她,可?是,” 他顿了顿,“她真的?很像啊。” 说?完叹了口气,如释重负,又好似意犹未尽。 马车旁打伞的?赵公公小?声回:“如此,皇上也算没白跑一趟。” “也是。” 冷承业的?语气变得温柔:“去给那姑娘送一把?伞吧。” 第095章 不眠 赵富应了声“是”。 随即从马车里拿出一把油绸伞, 徐徐走向雨中的金毋意。 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她湿漉漉的姿容。 狼狈、绝望、无助、迷茫,像一个失了心智的游魂。 这一夜的雨, 多像她离开金家那日的雨啊。 恍惚间,她竟不知?自己究竟站在哪个时间节点。 赵富将伞递给她,“姑娘, 我家公子给你的。” 说完还顺手朝停在不远处的马车指了指。 金毋意沿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, 马车的窗口, 一个男人也正定定地朝她看过来。 雨幕里,男人的脸有些朦胧,甚至有些失真。 但她可以确认,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。 她不认识他。 金毋意默然?摇头,推开赵富递来的伞, 踉跄着走向世安苑大门。 此刻梦时也急匆匆迎出来, 大喊着:“小姐,你怎么淋成?这样了?” 又问:“姓顾的呢,他为何不送你回来?”